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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14-07-01 02:13阅读: 525次评论: 0条

我问摄影师,你害怕黑暗的弄堂吗?

摄影师说,不怕,反正没做亏心事。

我说,我也不怕,即使闭着眼睛走路也不怕。

住过弄堂的人,是有这样的自信的。他们不会被弄堂吓到,也不会迷失在其中,但是对于不熟悉弄堂的人,比如新来的邮递员,就会常常为了一封信而耗费掉整个下午。

弄堂如同迷宫,每一条路都极为地扭曲和狭窄,两户人家之间仅隔一米左右的地方,坐在自己家中,就可以看清邻居家里的一切,倘若晚饭后在弄堂里散步,大约能把每户人家都看个清楚。

在弄堂中拍照的时候,摄影师说因为我的相貌成熟,他不知道如何将我拍得更好看一些,他举起相机盯着屏幕,然后沉默地摇头,抱歉地说照片不够好。

而此刻的我,也只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,变得小心和“活跃”起来。

弄堂说,别在意,有什么了不起的,你最好看,是别人没眼光。

弄堂熟悉我的童年,熟悉我的过往,它对我的了解比我更加公正。

但现在的弄堂,已经不像过去了。

过去,弄堂里的住家虽然狭小,但是尽量保持整洁,门外的水泥墙壁不允许别人涂涂画画,门口的阴井盖铺着柏油皮,四四方方地将下水道遮蔽起来。

家中环境拥挤,但有一份生活味道,吃饭坐在小板凳上,围着一张小桌,头顶是黄澄澄灰蒙蒙的吊灯,就像最温暖的月光。曾经在我的定义中,一家人,就应该挤在一间小客厅中,爷爷奶奶为老钟上发条,洗脸,抹桌子,爸爸妈妈织毛衣,做木工,或者修理器具。一家人相处在一起,想来想去再没有任何缺少的东西,这种富足和充裕的感觉,大约就是温馨。

可现在的弄堂已经不同。

弄堂代表了贫穷,一家人挤在一起,恐怕生活极为艰难。

人们离开了弄堂,有些房子被便宜地出租,门里门外弄的污浊不堪。而更多房子已经楼去人空,它们潮湿,阴暗,踉踉跄跄地半立在黑暗中。从倒塌了一半的墙壁上,可以看到曾经浅蓝色的墙壁上贴着过气明星的海报,还有不足十平米的狭窄卧室。

在我离开弄堂的十年间,我变成摄影师眼中“成熟的人”,而弄堂也逐渐地破败,在一代人的渴望拆迁的祈祷声中,终于变成了残骸,就像外表支离破碎,液体从地表渗透出来,那些在夜色中银银反光,油腻的污浊之水,就像弄堂年迈的血液,腐臭,滑腻。

行走在弄堂的残骸上,弄堂看到了久违的我,我熟练地跳开一些阴沟,穿梭在繁复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巷子里,在这个过程中,我和弄堂回忆了一些往事。

弄堂说,你就是那个又单纯又老实的孩子吧。

你曾经想偷一副沙画。

偷一副沙画,是缠绕了我多时的念头。

沙子和水密封在两层玻璃之中,将玻璃颠倒过来,沙子纷纷落下,慢慢组合成丘陵的形状,然后再颠倒过来,丘陵像坠落的烟花一般消散,像升起了雾,每一粒沙子从新组合,仿佛随兴所至,又一副截然不同的画面诞生了。

那副沙画放在一户人家的窗台边,应该被当成不重要的东西处理了。可是我不能确定,沙画一直放在窗台边,它灰蒙蒙的颜色,仿佛被遗忘似地蒙上了灰尘,我想趁着夜色将这幅画偷走。

出于这样的执念,我在半夜里走出家门,不动声色地走过那户人家的窗外,可是,夜晚的月色太亮,而卧的脚步倘若停顿下来,显得尤为突兀和怪异,就在明亮的月色的催促和叮咛中,我走过那户人家,在弄堂里兜了一个圈,回到自己家中。

第二晚,天空有乌云,夜色覆盖在弄堂中,周遭仿佛睡着,我又路过那户人家,但却感觉在黑暗处有一双眼睛注视着我,我是不怕黑暗的,也不怕黑暗中有目光注视,但我是要自尊的孩子,无论如何不能在注视中停下脚步,也不能停下脚步之后,偷走别人放在窗台边的沙画。

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,我一次次鼓起勇气,一次次一本正经地走那户人家门外走过,我无法停下脚步,甚至纠结于无法转过脑袋,像那户人家的窗台上张望。

我陷入自己的焦虑之中。而那副沙画静静地靠在窗台上,我们一次次地接近,然后错过。彼此都没有勇气,打探和欣赏。

“真是木讷的孩子呢!”弄堂说,“其实并没有人,当时只有月光,和我。”

还有一次呢。弄堂说。

“哦,那个不怪我。”我狡辩。

在小学的时候,班级里一个男生长得像冰河,他有古铜色的皮肤,黝黑粗硬的短发,他的睫毛比女生还要浓密,眼睛清澈,给人正义的感觉。我与男生为伍,参加了男生中的“敢死队”,“敢死队”要求每个队员在口袋里装玻璃珠、在晴天带雨伞、不定期地晚饭后开会。

我们站在队长家的门口,装模作样地“商量事情”,然后无一例外地追逐打闹起来,我和冰河跑到弄堂的拐角,“你再惹我,我就亲你咯”冰河说,我的脸上升起毛茸茸的感觉,但随即装出潇洒的样子,“你亲呀……”我朝着黑暗中褪去,黑暗像潮水一样将我覆盖,我的肩头抵住墙壁,灰尘簌簌地剥落,脸上仿佛得意又张狂地烧了起来。

男生的舌头是什么感觉,曾经尝试过一次,我和班长站在巷子中,伸出舌头触碰了彼此的舌尖一下,是淡而无味的感觉,相当于现在的苏打水,口水一样,什么味道也感觉不出来,又仿佛那种味道将所有的味道都吞噬了,反正就是“淡出个鸟来”。冰河不知所措地僵立在我面前,又因为受到蛊惑,而一步步向我靠近。

而我靠紧弄堂的皮肤,期待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。

“那次差一点就亲到了。”我对弄堂说。

“胡说,你太淘气了!”弄堂皱眉。

知道吗,或许我不会再回来。

弄堂已经拆除了大半,原先我住的地方已经变成了高档住宅楼,每平米的售价超过四万元。而周围的房子也跟着消失,像用水枪冲散杂物那样,粮食店,酱油店,糖果店,菜市场统统被冲散,流入这个城市的下水道。那些老东西消失之后,马路变得很宽。

曾经在街边买油饼的老太太,不知现在在何处呢,我曾经想吃油饼,因为油饼表皮炸得酥脆,内里又咸鲜多汁,猪肉拌着韭菜,让人欲罢不能。油饼不是总能吃的,要向爷爷央求,运气好的时候,可以讨到一块钱。

“因为我是一个日子不怎么好过的小孩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亲戚来我家,总要戏谑地问我,‘最近日子好过吗?’”[!--empirenews.page--]

“我明白。”

“好过,或者不好过,我不记得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。但是我感到羞耻。”

“我理解。”

有一次,我仓皇地跑出家门。因为爸爸去开家长会了,老师一定趁机说了我很多的坏话,而我爸爸一定恼羞成怒。

他是一个脾气很大的人,曾经后退好几步助跑去踹学校的大门,他会因为老师对他说话的态度有些敷衍而生气,最不能忍受年轻老师对他的指责。所以他会怎么样呢,每次家长会结束,结果都是一个迷,让人紧张到一定程度,后果就是健忘。大约是一回家就找拖鞋或者门后的木棍了吧,或者徒手搏斗,或者罕见地说教?总之,我不记得了。

我紧张得从家里跑出去,我在弄堂中穿梭,离开弄堂是一条稍宽的路,路上空无一人,两边种着桐棕树。夜色清朗,而我的焦灼化为脚下的动力,那一晚,我跑得非常快,身体轻盈而脚底有力,我在夜色中仿佛跳跃。

夜色沉浮着我瘦消的身躯,我跃入黑暗的水中,像一头小鲸跃出水面,又沉淫入水中。

那一晚的畅游,你还记得吧?

“记得。”弄堂说。

我又露出了微笑,在弄堂的黑暗中,所露出的微笑,它统统都看得到。

但是回不去了呢。我说

嗯,是回不去了。
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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