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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14-06-29 10:47阅读: 171次评论: 0条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前几天回老家给父母办理养老保险,在村南边看到了一间破败不堪的烟炕。这座烟炕见证了上世纪八、九十年代农村火热的栽烟叶生活,见证了农民靠栽烟叶发家致富的历史,也见证了村里栽烟叶由盛到衰直至消失的历史。

在我儿时的记忆里,从生产队时村里便开始栽烟叶。我们生产队有两个大烟炕,烧烟炕的人受到生产队的特别优待,似乎当时他们可以拿到很高的工分。炕烟叶季节,正值地里嫩玉米棒子成熟,在烟炕火灶里烤嫩玉米棒子吃,是小孩们特别渴望的美味。另外烟炕前后有几棵梨树,也时时吸引着村里的小孩们。尤其是在炕烟叶时,好像特别希望下大雨或刮大风,小孩们就蹲在树下等着拾梨。

刚分到责任田,父亲便和村里一个叫振国的人商量栽烟叶、盖烟炕,烟叶比粮食卖钱多,村里人对栽烟叶的热情都很高。关键是我家里有两个男孩,将来娶媳妇要花很多钱。父母心里着急啊。

盖烟炕是件大事,单靠一家的力量无法完成。首先要制作土胚,每家抽一个劳力合伙脱土坯。脱土坯在打麦场里进行,父亲他们和一大堆泥,用砖斗子脱坯。木制的砖斗子一次能脱三块。他们在泥里掺上麦秸,赤着脚站在泥里踩,用抓勾和匀,把泥放在砖斗子里,用铁丝把溢出砖斗子外的泥巴刮掉,把砖斗子往撒有麦糠的地上一磕,三块土坯便出来了。脱够土坯还要脱龙坯,龙坯很薄,用来垒烟炕火灶,俗称“大龙”。盖烟炕时很热闹,每家对几根檩子、几根椽子,都记录在帐。当然村里也有一个叫天林的能人,用红砖盖炕房。但是在炕烟叶时,温度提不上去,毁了一炕烟叶。没办法,他只好在炕房外墙上裹上塑料布,还有报纸,但最后也没解决问题,只能借助他人的炕房把自家的烟叶给炕了,欠人家不少人情。

那些年我家每年要栽二亩烟叶,多时三亩。

打烟叶的活很累。正值暑天,为了赶时间,早晨趁天凉快便拉着架车下地。路两旁的野草和烟叶上都挂满露水,人进入烟地里,不一会浑身便被露水浸湿,湿衣服贴在身上。早晨时间短,干不多长时间。早饭后要抢时间下地,干到太阳正当顶时,汗水侵眼,头发蒙,才打下来的烟叶不一会便晒得发蔫。下午三点后烟叶地里像火窑子一样,人钻进烟棵里,脸上的汗辣得睁不开眼睛,不停地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。那时母亲非常能干,她用毛由围着头,一直走在我们的前面。阔大的烟叶长得像蒲扇一样,有二三尺长,叶搭叶,人走在里面,稍不小心,便“叭”地一声碰断一个烟叶,这时父亲便心疼地说:“小心点,一个烟叶能卖一两毛钱呢!”从像细米粒大小的烟种撒进池里育苗,烟叶长到现在很不容易。

午后的烟田一片碧绿,阔大的烟叶互相搭肩,整个烟田密不透风,人钻进烟田立刻便没有人影。烟田旁有棵巨大的柳树,长在一家的祖坟上,树冠遮天蔽日,很多鸟雀在上面叽叽喳喳地停落。地头前有几棵泡桐树,蝉儿趴在枝叶间有节奏地嘶鸣,整个田野里回荡着悠扬的蝉鸣。

打烟叶时,我的分工一般是挟烟叶。母亲、哥哥他们打的烟叶一堆堆放在烟垄中间,我一堆堆地收起,收够一大挟子,便往地头架车上送。夏天蛇爱往凉荫里钻,有时在挟烟叶时,能发现一条红花蛇盘成一盘卧在烟叶堆下,把人吓得一声惊叫,不过这种遇见蛇的机率极少。

地头放有一钢筋锅放有薄荷叶的凉开水,薄荷叶把开水染得发绿,或用塑料水壶装一桶。口渴了,端起凉开水,咕嘟咕嘟灌上一阵。这种不抬头一口气喝下半塑料壶水的喝法,俗称“牛饮”,这与那些坐在酒店里的淑女端起精致的茶具细啜慢品完全不同。

太阳快落时才能把烟叶拉到的打麦场里或烟炕前的树荫下,洗一把脸,搬个木墩子,便开始挤烟叶。那时流行收音机,把收音机放在烟叶堆旁,一边挤烟叶一边听收音机播放单田芳的评书或天气预报。

挤烟叶是先拿一根带一团细绳的烟杆子,把细绳子解开,坐在地上,父亲嘱咐大烟叶一大一小搭配着挤两个,小烟叶挤三个,把长有大片黄斑的烟叶挑出来撂在一边。我一般挤一杆烟叶要用十来分钟,哥哥挤得快,只需五六分钟。

烟叶站开始收烟叶了,村人把炕干拣好的烟叶用被单子捆着拉往烟站,一次能卖几百元,在回来的路上其他村人不断地问着价钱,卖烟人脸上溢满了笑容。据说大兰村有一个人拉一架子车烟叶去卖,人家收烟的人直接拿出一叠人民币(1000)递给他。越传越神乎,甚至有人说看见那人吐着唾沫点钱啦,都是崭新的十块的。每当这样的时候,第二天的早上,村里往往便传出谁家地里的烟叶被偷了,被偷烟叶的人家气愤地咒骂着,心疼地向人诉说着被偷的情况,“烟棵上有新鲜白茬印,还有碰断的鲜烟叶。”

为防烟叶被偷,也为了防止烟叶地套种的花生和红薯让淘气的孩子糟蹋啦,父亲曾让我下地看烟叶。在一个月光明亮的夜晚,村头飘荡着熬薄荷的清凉气味,我拿一根哨子棍,唤上自家的黑狗,下地去看烟叶。黑狗在月夜里非常兴奋,跑前跑后,不时在我跟前戏耍,衔我的手。等快走到自家烟田时,我用手按住黑狗的背部,不让它发出声音,我们悄悄地接近烟田,低耳倾听烟叶地里有没有“叭叭”地偷打烟叶的声音。没有声音,我来到地头,猛地打开手电筒往地里照,月夜里烟田空元一人,硕大的烟叶在地里纵横交错着,唯有各种夏虫啾啾地鸣叫。我失望地回去,我倒希望有人来偷烟叶,这样我便有重大收获。想像中我举着棍子大喊一声,那偷烟叶的小贼丢下笆斗篮落荒而逃,我吆喝黑狗去追。在黎明时分,父亲也要来烟地里看上一遍。

那时炕烟叶结束的时间一般是秋后霜降,秋蝉趴在泡桐树黄叶间嘶哑地低鸣。原来密不透风的烟叶地变得非常地疏朗,一眼望去,从烟叶地这头能看到地那头。烟叶背垄里长着碧绿的红薯,烟叶茂盛时细短的红薯茎委屈地匍匐在地上,现在烟叶打光了,得到充分光照的红薯抓紧时间生长,茂盛的叶子遮严地,在红薯根部的缝隙里,能看见鲜嫩小红薯。光秃秃的烟杆只有梢部还残留着几片小叶,光裸的烟杆上长满嫩绿的烟杈子。

在卖烟叶的旺季,邻村的烟叶贩子开着机动三轮到村里抢收烟叶。烟叶贩子下的价比烟叶站高,他们把抢收到的烟叶高价贩卖到外地,乡政府动用行政力量也难以禁止。有的烟叶贩子在晚上贩运烟叶时,在车上放着砖头、棍棒,直接与查烟叶的政府人员武力对抗。于是乡里被每家每户下卖烟叶指标,无论什么品级的烟叶,你必须得卖够多少斤。自家的烟叶不舍得卖,于是就想起法子去外地截烟叶票。我有一次就和邻居家的水珠骑自行车到漯河,似乎跑了一天,也没截到。[!--empirenews.page--]

在栽烟叶的头几年,村民们着实卖了些钱,盖房,为儿子娶媳妇。可后来几年,不知怎的,烟叶价钱下跌,烟叶站压级压价。这种情况下,乡政府仍号召群众扩大烟叶种植面积,而在收购时却无人管理。可是等烟农的烟叶炕出来,却卖不掉,只好用塑料布包裹着积压在屋里,房间里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。有人说:“种粮食卖不掉可以放在家里留着吃,可烟叶炕出来了,既不能当菜,也不能当饭,除了掀到粪坑里沤粪没有二用。”烟农栽烟叶忙碌一年,到头来的收入不抵烧炕的煤钱。

当人们发现出去打工一样能挣钱时,索性就放弃了种烟,于是村里的烟炕也就落寞了。炕烟能手也不再牛气啦,从那时起,周围村庄的烟叶全部绝迹。村里的烟炕大部分扒掉,残存的几座烟炕矗立在那里,好像在诉说着村里以前红红火火栽烟叶的历史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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